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。水龙头开得小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，在不锈钢盆底积成白花花的一片。女儿昨晚写作业到十一点，校服袖口沾了墨水，领口还蹭了块橘子酱——肯定是边吃零食边背单词时弄的。我故意把泡沫抹到她鼻尖上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伸手来抓，结果整个人扑进泡沫堆里，咯咯笑着把水溅了我一身。 送她到校门口时，保安老张正举着喇叭喊“戴好口罩”。他总穿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制服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但胸前的工牌擦得锃亮。女儿蹦跳着跑进校门，书包上的小兔子挂件一晃一晃的，那是她去年生日我熬夜缝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她倒宝贝得紧。 转道去菜市场，卖豆腐的王婶冲我招手：“今天新磨的，还热乎呢！”她摊位前摆着三盆豆腐，最左边那盆最嫩，表面泛着水光，像刚剥壳的鸡蛋。我要了两块，她用荷叶包好，又塞了把小葱：“炒鸡蛋香。”隔壁鱼摊的老板正给顾客杀鱼，银亮的刀刃“唰”地划过鱼腹，血水顺着塑料布流进下水道，腥气混着荷叶的清香，在空气里搅成一团。 下午去社区活动中心教老人用手机。张奶奶戴着老花镜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直发抖：“这字咋这么小？”我帮她调大字体，她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闺女，你说这微信支付安全不？我孙子总让我扫码，我怕钱没了。”我给她演示了三次，她还是记不住，最后掏出小本子，用铅笔歪歪扭扭记下步骤，纸角都卷了。 傍晚回家，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味道。对门李叔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，工具箱摊了一地，扳手、螺丝刀、润滑油摆得整整齐齐。他抬头冲我笑：“车链子掉了，修半天。”我蹲下帮他递工具，他边拧螺丝边唠叨：“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，坏了直接换新的，多浪费。”夕阳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，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，工具箱里的金属零件闪着微光。 晚上女儿写作业，我靠在沙发上看书。她突然举着本子跑过来：“妈，这题我不会。”我凑过去看，是道数学应用题，讲的是两个人同时从两地出发相向而行。她咬着笔头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：“他们干嘛非要见面？各走各的不行吗？”我愣了下，突然笑出声——这问题，我小时候好像也问过。